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贫穷与饥饿对中国农村改革作了最广泛的动员(上)

2018年12月06日 00:03:00 浏览:42139次 来源:世界华人报
 《李锦解读国资新闻》 

贫穷与饥饿对中国农村改革作了最广泛的动员

----《中国农村的40个春节》1978年前后的中国农民生活

李锦
 
       《中国农村的40个春节》由石油工业出版社出版,这是我献给改革开放40年的礼物。习近平总书记讲“小康不小康,关键看老乡”。这些照片最早是1978年拍的,晚的是2018年,反映“老乡”由贫穷到小康的转变的历史进程。

        这本书以纪实为风格、以原创性见长,以《低谷》、《转折》、《温饱》、《发展》、《小康》五个部分组成。以1978年前后农村破败现象作为全书的铺垫,陈述改革发生的原因,直到新时代及农村小康生活的到来。全书立足于人,以农民命运变化为主线,从农民的衣食住行、婚丧嫁娶说起,进而反映经济、政治、文化、社会与生态,从整体上构成一部中国农村改革开放史。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兴起、万元户的发现、商品经济的萌芽、乡镇企业的勃起,农村产业化的出现,民工潮的涌动……这本书具有第一手的原始纪录,都是作者“第一时间”发现并拍摄的。

        看来,这本书是受欢迎的,刚刚送出几本,很得好评。国家农业部常务副部长、中国农业经济学会会长尹成杰看到书给我发个短信,说是一本好书,生动、具体,有说服力,我要向大家推荐。过两天,部长又发来短信说“您的大作《过年》,农民日报杨久栋看见了,他爱不择手。谨请您签字送他一本,向您学习,拜您为师。”,我立即给农民日报研究中心杨久栋主任寄去。

        中国新闻摄影学会副会长丁伟说,这本书内涵深厚,有思想,有见解。照片以农民命运变化为主线,改革前及初期的照片尤其精彩,讲清楚农村为什么要进行改革,改革是怎么样发生的,这场改革给农民给中国社会带来什么变化,这场改革的意义何在?是一部用照片说话的农村改革“史记”。

        现在,转载《中国农民的40个春节》第一部分《低谷》。这一集照片记录的是古历腊月二十八至正月初一期间的事情。多发生在沂蒙山区与鲁中山区。20多张图片20多个故事,记录了20多个人和家庭的春节生活。

        沂蒙山的母亲春节吃不上水饺,没有衣服穿;老妇救会长饿晕了,病倒在床上,大王楼村出108个光棍汉。逃荒的人走光了,很多地方村室一空。

        统购统销制度,人民公社体制、户籍管理与评工记分分配机制形成四道绳索,农民生活沒有什么自主权。

        1978年全国受灾,农民生活更为困难,这一年农村人口为8.032亿,全国农民人均年度纯收入仅有133 元,其中90%以上为实物,货币收入不足10%。全国有4000万户农民的粮食只能吃半年,还有几百万户农家,地净场光就是断粮之时,从冬到春全靠政府救济,靠借粮或外出讨饭度日。很多生产队农民除了口粮外,已经没有1分钱现金分配。那个年代,即是门前屋后的树也入了公,农民没有其它任何收入。


        我想说明,是贫穷与饥饿对中国农村改革作了最广泛的动员。这是中国改革的历史与逻辑起点。
 
忠”心感谢华主席  临 沂
 
 
 
        家中正堂,是老百姓的“脸面”。老百姓心里想什么,尊崇什么,都摆在这张“脸”上。

        从农历腊月二十二到正月初二,我在沂蒙山区整整住了10天。亲眼看到在贫困中挣扎的农民生活。在这10天里,目睹那凄惨场面,心灵在一次次巨大的冲击中颤抖。尽管报纸一时还不能刊登这些,但我还是一次次按动快门,记下那些使人看了心酸的场面。
        大年三十的中午,我来到沂蒙山深处一个叫疙瘩山的村庄。走进一个过得好的农户家里,桌上供的是家堂,一个碗盛几片肉,一碗咸鱼。桌上挂着的是灶王爷的像。

        山里老百姓习惯把心里最尊崇的东西集中在正屋迎面墙上。老百姓对儿孙常说:“天地国亲师”五个字,是最值得尊重,天地是虚的,而国家是具体的,国家主席代表着国家正统,把拥戴华主席的横幅放在最顶上,“文化大革命”中,都兴把横幅举在头顶上游行,这户人家便把这横幅放在最顶上了。

        “忠心热爱华主席”的标语下面,是马恩列斯毛画像。旁边是革命样板戏《奇袭白虎团》的剧照,这是8个样板戏之一,山东京剧团演的是《奇袭百虎团》,山东很多老百姓家都挂着这四条幅的剧照。

        当时,老百姓心里很丰富,也很复杂,对华主席的拥戴是当时的主题。1976年9月,毛泽东主席去世,持续十年的“文化大革命”结束。中国人民粉碎“四人帮”,影响和决定中国20年的“左”倾思想路线,应该退出历史舞台了。

        我是1976年10月离开济南军区到新华社的。刚开始跑农村时,每个大队的支书都要对华国锋与陈永贵这两位领导人询问,一遍又一遍,从端起酒盅到抹单子。在农民来看,华国锋是毛主席钦定的接班人,陈永贵则是农民的代表。农民在朝廷上当大官使他们感到荣幸,陈永贵出席重大活动时头上总不肯卸去的白毛巾和对襟袄,更使农民感到亲近。

        华国锋接替毛泽东任党和国家的主要领导人,确实使农民得到安全稳定感。1977年党的十一大闭幕那天,我正在沂蒙山腹地的蒙阴县岱崮村采访,体会到了农民对华国锋上台的拥戴心情。座谈会上,讲起毛主席对老百姓带来的好处,70多岁的尹淑德流下眼泪。他说华主席是毛主席选的,是我们贫下中农的贴心人,我们一定要听毛主席话,往后跟着华主席好好过日子。老人说得很动情,显然毛泽东的威信在农民中有着巨大的影响。

        过年了,这户人家贴着“忠心热爱华主度”的横幅,这个“忠”字写错了,应该是“衷”,而这户人家主人说“忠于毛主席”,“三忠于”的“忠”,没有错。我也不好说什么了。 
        

上河工能到吃白馍  齐河 
 

 
        干到腊月二十八了,人还在工地上。工钱一分也没有,图的能吃白馍馍, 能吃饱。

        这时候,还没到包产到户,在队里干活,分不到粮食。上河工是国家拨下来的粮食,只有上河工能混个肚儿圆,大馒头,尽饱吃。

        这个地方叫潘店,是山东齐河的地界,再往西便是茌平了。潘店有个大闸, 是引黄河水上来的地方,能把水一直送到天津。沟渠时间长了,每年都要清淤, 开始老百姓嫌累,不肯上河工,有累得咯血的,也有瘫得再也起不来的。后来一看,只有上河工才能吃饱饭,都是白面馒头,窝头也很少。一大桶白开水,大家都不愿意去喝,肚子灌饱了,吃馒头就少了。老百姓也不要菜,干啃着白面馒头,一小盘腌萝卜,能吃十个八个馒头。工地上有比赛的,有个壮汉能吃 14 个馒头,二斤八两。他们坐在地上,外面西北风吹着,一张口就喝风, 沙子满嘴,可白馒头下了肚,肚子饱了。

        农民吃不饱,都是统购统销带来的。统购统销,还不如苏联的余粮收集制,因为农村基层政府只依靠国家分配任务来统一收购任务。很多地方,都是在作物成熟之前就先进行估产,干部为买好,故意将产量往高里说,说少了, 受上级的批评。

        政府鼓励虚报产量,统购统销的指标也就按照那个虚报的估产数字下达。很多村庄,在完成上级交办的征购任务后就没有老百姓的口粮了。为了解决吃饭问题,只好将刚刚收购的粮食卖给农民一部分,价格却比统购时高出了一些,成色也不如统购的粮食好。
 
        那些年,所有的粮食购销,都必须由政府统购,任何人不得私自经营粮食。暗地里卖粮食,属于违法行为,要受到政府的严厉打击。这种粮食购销政策极大地伤害了农民种田的积极性;粮食还没收,就指望不上了;粮食下来, 自己还没尝新,就被拉到粮库了,还要打着红旗喊着口号说踊跃交爱国粮。

        说来说去,还是上河工好,有白馒头吃,能吃饱。


   等待救济粮 临 沂
 

 
        春节前,来到沂蒙山区一个村庄,这是一个生活在石头窝里的村庄,墙是石头垒的,屋子也是石头垒的。这是一个老光棍汉,他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,操着手站在石墙前张望,等待政府救济粮食的到来。

        蹲着墙根,操着手,这是山里人的习惯动作。而穿着黄色的军大衣,头上的旧军帽,是上级发下来的救济物品。

        在沂蒙山区,无数次看到这样的镜头:空着黄色军大衣的光棍汉,在冬日懒洋洋的阳光下操着手,在石墙前张望着,像是等着谁。其实他谁也不等,就是在晒太阳。到了春节了,便是说等救济粮。地瓜干子倒是能填饱,就是没有白面,包不了水饺,过不去年了。

        其实,不单是光棍汉。在1978年,所有农户生活很困难。这一年全国受灾,在农村,这样的老光棍汉已经无法找到媳妇了,自己也养不活,谁跟他呀。他身上的军大衣也是政府救济的,“吃粮靠返销,生活靠救济,花钱靠贷款”,不过,像这样操着手晒太阳的懒汉,银行是不会贷款给他的。在1978年,每一个农民,一年中可以得到约105公斤粮食和若干麸糠,一天中可以吃到六两粮食和一把麸糠。这一年,全国有4000万户农民的粮食只能吃半年,还有几百万户农家,地净场光,就是断粮之时,从冬到春全靠政府救济加上借粮或外出讨饭度日。

        朝前说几天,整个 70 年代的年终分配,真是可怜得很啊。秋季口粮,主要是地瓜。大豆基本上都被生产队留做饲料,给牛吃。花生也没有多少,不够零打牙的。剩下的就是鲜地瓜,地瓜是社员惟一可以分到的基本口粮。当时农民都愿意多种地瓜,其中很大一条原因是,政府在计算口粮时,鲜地瓜是按五斤折一斤粮食,实际上,五斤鲜地瓜可以晒一斤半地瓜干,等于赚了半斤的便宜。

        即使是这样算计,还是有很多人吃不饱。在整个 70 年代的十年里,农民人人都生活在食物短缺的阴影里 ,大约三分之二的家庭要忍受饥饿。所以那时面黄肌瘦的人很多,营养不良而生病的人很多,出去逃荒要饭的人很多。

        为什么那么多人外出讨饭?是农业生产受到严重破坏,家乡的土地养不活他们。很多社队农民年均口粮不到200斤,不出来乞讨只有饿死。而这个老光棍汉已经50多岁了,他说就怕得病,一病了就完了,等死。

什么时候能喝饱水?  平邑 
 
        这里是大山区,重峦迭嶂,山里的房屋也是一片一片石岩叠起来的。大河在很远很远的山下,山里人吃水要到山脚下泉子里等。老妈妈姓徐,叫徐芳兰,70岁了,嫁到山顶上的马家岭已经50多年了。到了1978年,沂蒙山区仍有8000多个自然村严重缺水,马家岭是这些缺水的村子中的一个。她到了山上,有了儿子,又有了孙子,可是还和初嫁过来一个样,山上没有水。

        山下人喊山上的村子,叫“干山顶子”,山上的小孩下山时打架,山下人一口一个“干山顶子”,满心的看不起。山上旱得出名,只能种地瓜,地瓜的根扎得深,不怕旱,种小麦就不行了,一亩地打不到50斤,稀稀拉拉的。到了大旱,山下的水也没了,人家民兵拿着枪站岗,不让山上的人偷水,山上人偷水,就用棍子把瓦罐捣了。

        到了过年,老太太拖着小脚一趟趟下山去提水,从山脚到山顶有十多里,爬着崖上来,磕磕碰碰的,遇到悬崖常碰了瓦罐,路走了一半,瓦罐碎了,就哭着回来。走一路骂一路,“老祖宗哟,咋的把俺带到这个干山顶子上来的?”从腊月二十四,到三十,跑五六天,天天提着瓦罐下山、上山。
 
 
        山上没水,庄稼欠收,就更穷了,补丁叠补丁的衣衫,拖一片挂一片的,象个要饭的,也讲究不起来了。顾不得脸面了。老太太走一路,歇一路,她说,什么时候把水引上山,让俺孙子过年喝一顿饱水,就知足了。 

饿昏了的老妇救会员  沂源 
 

 
        下山的路边,是抗战中老妇救会长王振英的家。不过,屋内有床,木头的,能看出过去的日子过得是可以的。进了门,有一股霉味冲上来。屋内光线很暗,进屋眼一黑,睁不开,稍过一会儿,看清屋内状况。老妇救会长病倒了,躺在一张床上。见来客了,想撑着起来,可欠欠身,又倒了下了,没有力气。

        掀开她家的锅,从没洗的锅底能看得出来,煮过玉米糊糊,还有野菜。揭开面缸盖 ,大约有三、四斤玉米面,地上篮子里是野菜,这家人因为缺粮食,一天只吃一顿饭,要到下午三点才做饭。老妇救会长有六十岁了,头发篷乱。躺在没有垫被的席子上。一半是芦苇的席子,中间的被子与衣服蜷在一起。她的胃病发起来了,又没钱到医院去,就在家熬着。问她1947年带村里妇女去孟良崮支前的事,她光摇头。男人替她回答,头晕,记不清过去的事。枕边有三个碗,有一个碗,底部黑黑的,是野菜团,已吃完。不让洗,饿了就用舌头舔一舔,还能闻到玉米糊糊的香味。村干部说,她过门不久就当上了妇救会长,很能干的。1947年的莱芜战役打响后,这里有5000民兵开赴前线,18岁至45岁的男人都支前,45岁以下的站岗放哨,18岁至45岁的妇女负责碾米磨面,办给养,做军鞋。全县妇女日夜忙碌,5天碾小米150万公斤,磨面和办给养150余万公斤,妇女组成运粮队,将给养源源送上前线。这个村里有好几个人当过妇救会长,她是个能干的人,参加活动很多,解放战争、莱芜战役、孟良崮战役都参加过。有一首歌表达当时的状况:     

        最后一尺布也要用来做军装,
        最后一碗米甘愿送去当军粮,
        最后一个儿子毅然送上前线,
        最后一件老棉袄披在担架上。

        现在妇救会长病倒了,老头撑不起来。老头没用,太老实。过年连水饺面也没有。

        在屋内,一阵寒冷袭上心来,直打哆嗦,眼里有点发湿。心里想,如果从县城带几个馒头过来,这家人春节就能过去了。屋梁上。挂着十多串棒子,是做种的,一家人不敢再吃了。现在靠地瓜干和野菜撑着。


   搬块石头回家当凳子使 沂源 
 

 
        这个地方叫三岔乡,沂蒙山区北边的山村,是莱芜、沂源交界的地方。海拔八百米高,越往上越陡,汽车开不上去了,我是步行爬上这个村庄的,只听说陈毅在这个庄住过,这里是莱芜战役的指挥部。那是1947年2月的事,过去三十年了。 

        共产党打下江山了,可是沂蒙山区农民群众的日子还过得还很困难,有的地方甚至没有多少变化。沂水沂源一带的群众就对我说过,现在的日子不如陈老总在这里的时候。也有人直言埋怨道,制订政策的领导们多是在铁路线上跑,在当官的安排的现场参观,很少到这些最贫穷的地方看过。

        到了山顶上,找不到人,外面还有阳光,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坐着晒太阳。黑棉袄,一冬天也没洗过,里面也没棉毛衣什么的,见我们来了,站起来,然后站直腰,可她腰站不直了,弓着。问她半天话,她似懂非懂,只是摇头,村干部说过年没吃的了。

        老太太命不好,只生闺女不生儿。闺女都出嫁了,老了没人养,只有一个最小的闺女还没出嫁,她见我们要到家中去看,就抱着一块薄薄的石片朝家赶。我们说,不要抱石头了,她说:“不碍不碍”,家里没凳子,她把这石片抱到家当凳子使。

        问她陈老总有没有住过这个村庄,她光点头。手在头顶上不断的转着。村里人介绍,是炮弹呼呼的意思。那边便是莱芜了,是打莱芜战役的地方。莱芜战役打响的时候,沂源组织两个子弟兵团,全村青壮军都去支前了。

        到家里,她坐在地上,就坐在搬回的石板上面,也不怕凉。屋里四壁空空,只有一张土炕,一个泥锅,啥家什也没有。怪不得她要搬回这块石板。闺女穿戴得很整齐,坐在破烂的炕上,沉默着。老太太端着长长的瓢,里面只有一块猪油,煎饼是地瓜面做的,过年没有面粉,包不了水饺,村里人说,年是过不去了。
 
年 关 临 沂


 
        正月初一不讨债,是中国的习俗,这就使得大年三十成了“讨债日”,旧时过年又称年关。俗话说“欠债不过年”,债务要在年底结清,这是常理。然而有的实在还不起债的人,只得在家赖着,不管债主怎么催逼,他也不搭理。 

        在大年三十的唐山山腰,我见到一个完全对生活失去信心的家庭,他们一家有五条光棍。老汉姓鲍,72岁,四个儿子,十一个孙子。

        老汉坐在门坎上,一个郎中到他门上要债。三个月前老伴病死了,欠下210元药费和30元的棺材钱,四个儿子拿不出钱,债主就逼老汉。老汉也怪犟的,说“你跟他们要,娘死了,归儿子出钱”,儿子们说“老的还在,钱由他出”,弄得医生急得直嚷“不象个人家。”

        我进老汉家一看,门联沒贴。屋里的床是土块堆起来的,锅腔是用泥糊起来的,里面有一锅豆腐渣,拌着野菜,家里一点面也没有了。炕上面铺着几片麻袋,老汉就睡在这硬崩崩的床上。看到灶王爷还是拜请了的,因为年文化的传统,再加上对来年丰收年景的祈求,都使得民以食为天的理念,根深蒂固而且无法改变,灶王爷是要祭祀的。 

        靠门口有一缸咸菜,老汉一边喝着自己熬的地瓜干酒,一边用舌头舔着大块咸盐,喝一口酒,舔一次盐。郎中生气说“你不还钱,还喝酒?”老汉说“不喝酒,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啊”。

        看这个样子,我说了讨债的几句,人家过不去年了,债明年再还吧。老汉连声说:明年,明年一定还。讨债的人说,你们家明年与今年一个样,没盼头,老汉一听,不吭声了。最后,讨债人叹了一口气,下山去了。

        大年初一,又路过他们家时已是中午十一点。弟兄四个凑起一元三角钱放了鞭炮,把年过了。早上也没吃上水饺。现在都在老汉门前下棋。这个光棍堂很有意思,清一色的黑棉袄黑棉裤,没有一个穿罩衣的。老汉摆擂台,儿子们都赢不过他。问他今年想干点什么,,老大说“没啥干的。干也是白干,没有水浇地,全靠老天。修了十多年水库,都是替外村干的”。老汉补充说“也不让开山砍树,不让养鸡,口粮买不回,只有靠国家救济,只要饿不死,就行。”  


推 碾 苍 山
 
        在沂蒙山区的苍山县车辋乡一个村庄,路的尽头有两个老人在推碾。老太太那双因整日操劳而粗糙苍老的手在摊着粮食,那尊纹理清晰、泛着青光的石碾已有100多年了,我看着那尊石碾一圈一圈的转着,将苞谷碾成面。

        “大娘,碾面啦”。
        “过年了,碾面”。
        “这么慢,多长时间磨完?”
        “慢慢来”。

        老太太说这些话的时候,总是颤颤微微的,接下来便是好一会儿的沉默。只有手中的扫帚在轻微地上下波动着,老汉则扶着石碾悠悠地转着、碾着。  
  
        碾累了,老太太就稍稍的停下来歇一会儿,用衣襟擦擦汗,然后用手背往上捋一捋额前掉下来的头发。每次当老太太重复这个动作时,我都会清晰的看到她那双手是那么地粗糙,上面的掌纹清晰,青筋像蚯蚓似的凸 出来。 

        老太太腰弯得象弓,脚步太慢了,她的力气,分一半给田里的禾苗,劈一点给灶台,剩下的换电钱。老太太经常推碾子磨米,就为的是省几分电钱。

        “太累了”,
        “庄户人累不着”。
        老太太说,“不就是多转几圈  ,多推几趟嘛”。

        石碾已经是村里“老祖宗”了,外村有了电,用机器磨面。可他们村里穷,还没扯上电,这石磨还能使。有钱的人,也不使唤石碾了。村庄过去的一百年,就在石磨里碾着,窗外依然有鸡鸣犬吠,房顶始终飘不散的炊烟,石磨仍在转着。


        看了一会儿,我又问,“大娘,外村不是有电了嘛,还是用机器磨吧”。
        “用电?那多贵呀。”
        “不行,让孙子孙女帮帮忙吧。”
        “他们耐不下心来。”

        石碾、石磨是用石头制成的古老的食品加工工具(石器)。千百年来,人们就是推着这种石器来破碎粮食,制面、制粉、制糊、制浆。推磨、轧碾是一种繁重的体力劳动,有钱的人家用驴代替了人。到了二十世纪,它见证了人类由原始社会到文明社会的发展。人类到了文明社会,隆隆的机器代替了原始石器,产量提高了,效率提高了,人们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了。只有最穷的人,继续用石磨石碾进行粮食加工,沿袭着石器时代的风俗。

        老大爷、老大娘叫什么名字,也没有问,我便走了,回头一望,那蜿蜒的山路,那低矮的草房,原始的土磨石碾,破旧萧索的村庄,在诉说着山里的贫困落后。

 

排名不分先后

全部...